浮生六记 - 卷一 闺房记乐 拾六
余堂伯父素存公早亡,无后,吾父以余嗣焉。墓在西跨塘福寿山祖茔之侧,每年春日,必挈芸拜扫。王二姑闻其地有戈园之胜,请同往。
芸见地下小乱石有苔纹,斑驳可观,指示余日:“以此叠盆山,较宣州白石为古致。”
余曰:“若此者,恐难多得。”
王曰:“嫂果爱此,我为拾之。”
即向守坟者麻袋一,鹤步而拾之。每得一块,余曰“善”,即收之;余曰“否”,即去之。未几,粉汗盈盈,拽袋返曰:“再拾则力不胜矣。”
芸且拣且言曰:“我闻山果收获,必代猴力,果然。”
王愤撮十指作哈痒状,余横阻之,责芸曰:“人劳汝逸,犹作此语,无怪妹之动愤也。”
归途游戈园,稚绿娇红,争妍竞媚。王素憨,逢花必折。芸叱曰:“既无瓶养,又不簪戴,多折何为?”
王曰:“不知痛痒者,何害?”
余笑曰:“将来罚嫁麻面多须郎,为花泄忿。”
王恕余以目,掷花于地,以莲钩拨入池中,曰:“何欺侮我之甚也!”
芸笑解之而罢。
